武馆后院的石榴树结了满枝红果，林姑娘踩着板凳摘果子，围裙兜里已装了小半兜。二哥站在底下扶着板凳，仰头看她踮脚够最高处的那颗，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鬓角，映得那支忍冬银簪闪着柔光。
“够不着就别逞强，”二哥伸手托了托她的腰，“来，让我来。”
林姑娘却偏头躲开，指尖终于勾住果柄，得意地笑：“快看，我抓到了！”话音刚落，脚下板凳忽然一晃，她惊呼着往下倒，正撞进二哥怀里。
兜里的石榴滚了一地，其中一颗裂开，红籽撒在她围裙上，像落了一串串小珠子。二哥捏着她的手腕，忽然看见她脖颈处挂着的小银锁，这小银锁的锁面上刻着个模糊的“婉”字。
“这锁上……”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银锁，“是你的小名？”
林姑娘脸颊微红，把银锁往衣领里塞了塞：“不……不……不是小名，是……是……原名。”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榴，声音轻得像风吹叶响，“我叫林婉，爹娘说‘婉’是温顺的意思，我爹怕我像我娘那样犟。”
二哥愣住了。他认识她这么久，只知道她是“林姑娘”，是他的妻子，却从没问过她的原名。那些日子里，他忙着开武馆，忙着应付麻烦，竟忘了她也有自已的名字，有自已的过往，不只是“二哥的妻子”这一个身份。
（心里莫名有点愧疚。）
“林婉。”他轻轻念了一遍，这两个字在舌尖打转，带着种陌生的温柔，“很好听，挺好听的啊。”
林婉抬头看他，眼里闪着点诧异，随即笑了，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：“小时候总嫌这名字太文气，羡慕别家姑娘叫‘虎妞’‘铁蛋’，觉得那样才厉害。”她捡起地上的石榴，用袖子擦了擦，递给他，“后来遇见你，倒觉得‘婉’也没什么不好——总有人要守着家，等闯江湖的人回来。”
二哥接过石榴，忽然把她往怀里紧了紧。他想起她举着木板挡箭的样子，想起她熬夜缝软甲的样子，想起她骂他“笨蛋”却又着急给他上药的样子——她哪里温顺了，她的“婉”里藏着韧，像初春的柳条，看着柔软，却能在寒风里抽出新芽。
“以后我叫你婉婉。”他低头，鼻尖蹭过她的发顶，“不叫林姑娘，也不叫你娘子。”
林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那我还是叫你阿朗。”
远处传来三弟的笛音，还是那支《归田乐》，调子比往日更轻快。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像在为这两个被重新唤出的名字伴奏。二哥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怀里的不只是他的妻子，更是林婉——那个拥有自已名字，拥有自已心性，愿意守着家等他的姑娘。
他低头咬了口石榴，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，像极了那“林婉”这两个字带来的滋味，藏在日常的琐碎里，却暖得人心头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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